乡村旅游不仅仅是“农家乐”
——专家论道布依族文化与乡村旅游
乡村旅游不应满足于农家乐
贵阳学院阳明学与地方文化研究所所长、贵州省布依学会常务副会长周国茂说,经济全球化、现代传媒的发展加速了人员交流的频度和信息交流的强度,其结果,一方面造成了城市的同质化,另一方面,竞争的加剧也造成了人们生活节奏的加快。在这种形势下,朴实、宁静而又千差万别、丰富多彩的乡村风光日益成为现代都市人逃避单调、追求变化、追求丰富、放松心情和寻找精神家园的重要选择目标。
国家旅游局的专家组曾经在全面考察贵州之后,给了贵州旅游发展一个准确的定位:自然风光、民族风情、历史文化、红色经典。这十六字方针,实际上概括了贵州丰富的旅游资源和贵州发展旅游应当着力的主要方面。
但是,与云南、广西、四川等周边省份相比,贵州旅游事业发展仍然显得滞后,其中的原因很多,除了交通通讯长期处于封闭状态之外,主要原因还在于宣传不够,贵州丰富的旅游资源过去长期“锁在深闺人未识”。随着近几年贵州旅游推介力度的加大,特别是“多彩贵州品牌”的推出,贵州的旅游资源和民族文化资源逐渐被外界认识。
周国茂认为,乡村旅游其实是一种文化体验。少数民族的乡村旅游则是双重的文化体验,即乡村文化和民族文化。因此,切不可重复别人。如果游客来到旅游目的地,感受到的是一种似曾相识的东西,就不可能引起兴趣。
营造布依族文化氛围,首先要从建筑方面入手,因为建筑可以在客人进入布依族村寨后第一时间抓住其眼球,独特的民族建筑形式使客人产生一种新奇感和审美愉悦。同时,还要注意抓民族服饰的传承和发展。除了建筑,能吸引游客眼球的还有服饰。在布依族村寨,尤其是开发乡村旅游的村寨,要动员群众穿着民族服饰。民族文化不是一成不变的,服饰当然也应当与时俱进,可以考虑在传统服饰基础上,适当进行改革,使之更美观、更轻便、更时尚,这样,青少年就比较容易接受。此外,还要注意在各种场合使用布依族语言文字,也是营造民族文化氛围的一个方面。语言是文化的载体,如果我们各种牌匾、解说词运用双文字,可以给人感受到民族文化的厚重。布依族聚居的村寨应当开设汉文布依文等双语文课,使青少年学习和掌握本民族语言文字。
目前,很多乡村旅游都满足于搞一点农家乐餐饮,这固然也可以增加收入,但盈利空间小。他认为,要设法开发品种丰富的旅游商品。既然是乡村旅游,那么农产品,特别是具有民族特色的农产品或食品,就可以进行开发,比如糯米制品,包括粽子、二块粑、花米饭等。这方面,关岭断桥手搓糊辣椒面的开发给我们很大启示。如布依族喜食糯食,可以结合特色农业产品开发,引进糯谷和粳稻优良品种,既可以出售优质糯米,也可以加工成成品出售。
此外,布依族一些传统乐器或工艺品,也可以开发成旅游商品。传统乐器如勒友、唢呐、铜鼓等,都可以做成模型,就像黔东南把芦笙做成模型一样,客人买回家可以当摆设。
让老百姓从自己的民族文化中受益
贵州民族学院马列部主任、白明政教授认为,贵州作为一个多民族的省份,具有原生民族文化的资源优势。当前贵州少数民族文化产业开发与保护面临许多的机遇和挑战,因此,加强贵州民族文化产业的开发与保护,是一个值得关注的重要问题。
他说,贵州地区长期以来处于相对封闭状态,原生民族文化生态系统保存比较完整,贵州有全国最大的侗寨——黎平肇兴,全国最大的苗寨——雷山西江,世界上最古老的情人节——台江姊妹节,有“天籁之音”之誉的侗族大歌等等。
但从当前的情况来看,贵州在开放市场的条件下,在西部大开发的号角中,通过自身的优势充分发展民族文化产业的同时,也给自身的民族文化带来了严峻的挑战:首先是少数民族有形文化的流失与衰退。如雷山县不少的苗寨手工业种类主要有农具制作、竹器编织、蜡染刺绣、米酒酿制等,如今竹器编织还有,但竹器产品进入市场十分少,很多年轻人都不懂传统手工制作。许多民族村寨里愿做和会做民族服装、懂得制作民族服饰工艺的人越来越少,民族服饰文化的传承已经开始后继无人。
其次是行为文化和精神文化的流失与衰退。贵州各少数民族都有自己的传统节日,而这些节日名目繁多,如布依族的三月三、六月六等。但随着生产和生活方式的变化,一些节日在历史发展中逐渐消失。一些传统节日文化在少数民族实际生活中的逐渐消失,与为民族发展旅游业进行的政府办节的热闹场面形成了鲜明的对照。许多民族村寨在发展经济的过程中,精神文化的发展没有跟上,面对新的变化人们无所适从,甚至感到困惑。
第三则是语言文化的萎缩。对于—些历史上没有记载的贵州少数民族文化来说,语言的重要性显得尤为突出。但是如此重要的甚至可以作为民族的第一要素的少数民族语言,在多数的少数民族青少年的心目中,只是一朵不起眼的黄花,没有多少人愿意去关注它。许多民族村寨,20年前整个村子的人都会说少数民族语言,由于对外开放和人员的流动,如今一些既会讲民族语言又会讲汉语的父母,已不再教自己的孩子讲本民族的语言了,而是更愿意让孩子说一口汉语。
旅游业在发展中忽视对民族传统文化进行保护,商品化后的民族文化被异化,异族文化进入对当地文化的冲淡,为迎合游客心理、追求高额利润而放弃自己的民族传统,有意或无意损害自己的传统文化,等等,都是一些值得注意的问题。
他表示,在这个经济全球化的时代,民族文化是—定要开发的,文化开发就会带动经济发展,带动一个民族飞跃,但是要做到保护与开发并行,两者得兼顾,不能只保护不开发,这样带动不了经济发展,但也不能只开发不保护,这样就会导致民族灭亡,精髓抽尽。在保护中要看到老百姓的利益,就是让他们没有失去他们原汁原味的风俗文化和习性,让他们能长久地看到自己民族的存在。同样,在开发中,仍然从老百姓的利益着想,为的是让他们能从自己的民族文化中看到希望和价值,从中受益,尽可能的在向外界宣扬自己文化的过程中得到自己的物质生活所需。
他认为,旅游业是一把“双刃剑”,它带来的是经济的发展,但也有可能会破坏传统的生产生活方式,甚至是传统的人际关系模式和文化观念。旅游业既可以把民族文化发展弘扬,但也可以把它消磨平淡以至毁灭。另外,本民族人士应该始终信仰自己的民族文化,不应在文化经济化中迷失方向。保护民族传统文化的措施有多种,首先是立法保护。其次是开发保护。第三是创新保护。文化创新的形式多样,可以在传统文化的基础上增加新的内容,同时进行文化再造,使传统文明升华为现代文明,另外则是转换功能,使某些传统文化在现代社会中具有新的功能。
非物质文化,开发中重要的资源配置
省社会科学院副研究员李发耀认为,非物质文化遗产是乡村旅游开发中重要的资源配置,以多姿多彩的产品形态介入乡村经济发展,对促进乡村可持续旅游市场发挥特殊作用。随着乡村旅游的深度发展,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开发与保护问题迫在眉睫。
他表示,在资源配置导向区域经济发展的今天,在充分考虑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的同时,可以合理利用传统资源为乡村经济服务。在这一前提下,当前我们应该做的是加快非物质文化遗产的资本化研究,有针对性对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产品形态与特点做研究,综合考虑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市场保护机制。只有如此,我们才可以更好的谋求传统文化资源的财富转化,实现乡村旅游与乡村经济的可持续发展。
他说,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市场保护首先应当具备按劳分配和按要素分配相结合的政策与知识产权。由于知识资本的特殊性,使其在使用过程中,能够创造比自身价值更大的价值,是价值和剩余价值的主要来源,在价值创造过程中起决定作用。知识资本所有者出让的是其使用权,通过劳动,他们不仅应能得到相当于劳动力的价值,即工资部分,还应凭借其知识产权参与剩余收益的分配。因此,知识产权资本化成为合理分配剩余收益的必要前提,也能够促进按要素分配的方式更好地实现。
农民旅游田间学校,助推乡村旅游业
亚洲理工大学环境资源管理学院硕士龙青松则表示,很多少数民族地区都选择旅游业作为新农村建设的项目,并且取得很好的实效。但由于各地的社会发展程度不同,对自然环境和文化资源保护的要求也不同,在开发旅游资源时,对经营者提出越来越高的要求。
根据党的十七大的精神,强调农村发展需要培育有文化、懂技术、会经营的新型农民,需要突出发挥亿万农民建设新农村的主体作用。而通过社区教育的方式,即通过建立农民旅游田间学校的方式,提高农民经营旅游业的能力,最终既达到家庭增收又使环境与民族文化得到保护、传承与发展。
他认为,传统文化知识是可持续发展的根源。以布依族为例,复活布依族语言和文化,保护一个布依村的文化的特殊性也就是在保护了整个布依族文化的多样性,失去、破坏或歪曲地方文化的特殊性和完整性也就让生态旅游的开发失去本身的意义。所以,要避免因乡村旅游而产生的精神和自然环境的污染,破坏或掠夺自然和人文环境,提高旅游者的环境意识,以及对村民生态贡献的认识。
如何来解决问题呢?首先是建立村“农家乐旅游协会”,伴随建立协会的党支部/小组。因为群众是管理旅游业和经济收益的主体,让村民自己做主在旅游发展问题上,可以解决农家乐单打独斗的局面。
此外,还可建立“农民旅游田间学校”,即农户间的一个相互学习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农户自己组织起来,确定自己的需求,运用自己的经验来设计解决问题的办法,实践这些办法,并评估最后的成果。提高广大农民综合素质和增收致富本领,同时让农民知道在旅游开发中知道保护生物和文化多样性的重要性,使人文资源,不因外来文化而遭受威胁,让自然资源不因旅游而遭受破坏。(作者 石刚)